16 2019/09

不念往事擾 余生只愿笑——“破人”記

劉暢律師

有人說,你這標題有絲矯情,我說,你做一年破人試試。

有人說,你們做破人是不是特別好玩,我說,你做一年破人試試。

有人說,做破人是不是特別掙錢,我說,你做一年破人試試。

他們一直沒做破人,也體會不到破人這矯情其實是自嘲,破人有時也有苦惱,破人有時要自己墊錢,墊錢有時變成死賬,還要自我核銷。

做破人已有六個年頭,有時調侃,我見證了中國破人大軍的崛起,企業市場退出制度的完善見證了我的成長。從畢業時,懵懂的我跟隨師父做了破產業務,到現在成為破人,六年間我看過因法律空白使得程序停滯,各方為利益暗自搏殺;經歷過幾百名職工兩個月間輪番的電話轟炸;體會過成功解決破產案件衍生問題后的歡心雀躍;品嘗過努力過后仍不被理解的傷心滋味……以前,時常會問自己,做破人好嗎?好,也不好。

彼時,同學會教你,躺在通訊錄上的名字不會因歲月更迭失了活力,但不會告訴你,有一天你的電話被職工、債權人打成熱線時,你連他們的名字都來不及問;老師會教你,公民有申請政府信息公開的權利,但不會告訴你,很多單位的咨詢電話大多數時間都忙線;課本會教你抵押權和質權誰優先,但不會告訴你,抵押權和職工債權利益相沖突時誰優先;母校會教你“求實創新、勵志圖強”,但不會告訴你,破人路上“歲月如歌、痛并快樂”。

做破人,你需知道,即使你有三頭六臂,即使小叮當是你的好伙伴,你也無法獨自面對輕松過百的職工,少則幾十多則幾百的債權人,手中有眾多案件而你的案子只是其中之一的法官,為了壓價不斷設置障礙的競買 人,好不容易找到卻各種擺大爺姿態的投資人,沒事就玩“大家來找茬”游戲的利益相關人……自己的力量無法對抗隨時都可能或者一早就想把你生吞活剝了的人,所以,你需要團隊,你需要汲取力量。那么,請收起你的小個性,改變你早已習慣單打獨斗的辦案方式,你需要商討、需要尊重他人給你的意見或者建議,即便你并不認同。做破人,你不再是一個人,你需要跟大家同步前進。破人隊伍就像我們在玩一只腳奔跑的游戲,即便你自己能跑過博爾特,也是無用,只有大家一起配合、努力才能最終到達終點。

做破人,你需知道,即使你有些許失誤,即使你不熟悉某一部門法,你也無需害怕,因為你身后有團隊支撐。我們可以因為一個問題在會議室吵的不可開交,也可以因為意見不合小慪氣,但當我們走出去,便是堅不可摧的緊密伙伴。我們時常從同伴的身上學到做事的方式、思考的思路、新的知識和人生經驗,也時常給予力所能及的回饋。我們彼此欣賞,我們彼此成就。

做破人,你需要知道,面對的不僅是法院、檢察院、看守所、你的委托人,掌握的也不僅是各部門法,你還要知曉全市各家社會保險基金中心及其內部分工,知曉多年前某一政府部門現在因機構改革變身成哪個“新人”,知曉房產稅、土地稅、增值稅、所 得稅等稅種,知曉內資企業、外資企業、合資企業工商事務辦理的區別,知曉借款利息、銀行利息、罰息、復利的計算方式,知曉每家銀行不同的調查、注銷手續,知曉加工企業、化工企業、物流企業、倉儲企業等不同性質企業的企業特點和市場風向,以及境內企業、保稅區企業、保稅港區企業、自貿區企業的區別和聯系……然,將自已練成雜家后,仍恐有被訴承擔管理人履職責任的風險。

說個曾經發生過的小事吧,我在辦理破產企業職工失業金的時候被職工債權人投訴給我師父。兩天內我就同一個問題接了職工本人和他姐姐的數個電話,因我通過金保系統企業端無法查到他的信息,便無權進行任何操作,但他堅持認為是我在推搪(因為此事已不屬于管理人履職工作范圍),最終怒氣沖沖的掛了電話向師父“告狀”。師父出于信任,在不了解情況時便答復說“如果她說做不了,那就是做不了”,后來職工再次打來電話,語氣緩和了,讓我幫著想想辦法。最后和他一起去了社保中心才查到,原來他一直以為自己在臨時繳費戶里,卻忘了幾年前曾轉入別的單位繳費未轉出,此時他才相信我是真的查詢過,但沒查到。再后來一年中秋節,他特意給我送來一盒月餅,他說不好意思之前錯怪了我,謝謝我幫他解決了本不屬于我工作范圍的問題,他說你們做的真的很好。我很開心,既為背后有信任的團隊支持,也為兜兜轉轉后獲得了他人的認可。

其實,破人有破人的情懷,大多時候我們滿腔熱血,自帶光芒。但我們也會委屈、會吐槽、會哭,會問自己“他憑什么這么說、這么做”,會跟自己說“姐明天就不做了”,然后第二天一早照舊跑到各辦事部門與人家講管理人是什么人、破產企業的特殊性、破產職工的生活不易。師父常說,如果想做,就要做好,就要拿出時間和精力,這不是游戲,也不是試驗場。

可能有些人到現在也不知道上面的“破人”是什么人,當然,不是壞人,是那些從事破產法律業務理論研究和實務工作的一群人。我碼下這些文字的初衷,也很簡單,如果你和我一樣是破人,我想你知道,你周圍有破人大軍陪同,你并不孤獨,你此刻面對 的困難,別人也曾面對過,不要怨懟,不要放棄,既然選擇,請不要后悔!如果你只是無意中看到了這些文字,我想你知道,若有一天你成為破產案件中的一員,請多多理解破人,不要將企業破產的責任無端轉移到他們身上,他們只是有專業知識的普通人!

最后,把此文的標題送給破人,“不念往事擾,余生只愿笑”,即使過去有所遺憾、有所錯漏,總結經驗后,收拾行囊重新上路,希望在破人的路上我們都可以練就金盔鐵甲,百毒不侵、刀槍不入!